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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不速之客一(第1页)

“叮叮叮叮叮叮……”

金属质感的铃声就像千万把冒着寒气的冰刀,从不同的方向穿透耳膜。

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,林一利落地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且灰旧的《天体物理学导论》。即使话在嘴里只说了一半,但到点下班的习惯,早就雷打不动一般地刻在了骨子里。这种独树一帜的教学风格,自然在学校师生中备受差评。盼放学的学生倒是常见,像他这种盼下课比学生还热情的老师,在整所联合大学里倒是头一位。也没有招呼学生下课,林一右腿一迈,便径直向门口走去。

“林一老师,等一下!”

刚刚出门,黑色的身影如迅兔一般从林一身后冲到了他的跟前,林一定睛看清来人,是一副崭新的面孔,脑海中并没有关于她的半分印象。

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,肌肤水嫩,扎着清爽的丸子头,带着一副黑框眼镜,文质彬彬的模样,她左手捧着一黑色笔记本,右手握着一只黑色中性笔,正善意地望着林一。

林一不解地看着年轻的女孩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林一老师,刚才您说的关于引力波的三点猜想,我不是很理解,您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

林一想都没想便回绝了,现在是下班时间,他没有义务为任何人解答学术方面的问题。

想必这种冷漠的老师,女孩也是头一遭撞见。不过,她似乎并不死心:“您就再解释一下为什么……”

“我——下班了。”

林一直接打断了女孩的提问,并且越过女孩的身子,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,只留下一众议论纷纷的学子。

“哪有这样当老师的?”

“谁让你非得在下课时间去问这‘冷面煞神’问题……”

将议论的声音抛在脑后,林一径直走出学校锈迹斑斑的铁门。周遭的环境依旧颓败,路边的老旧街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,透过几棵不知名的垂死树木的枝叶,斑驳地洒在了布满碎石的道路上。路边每隔一段距离,还会出现贴满各类小广告的电线杆,杆身如老叟的腰身,不再笔直,而上面的广告,多半都是治病卖药一类。道路外侧,是一整片黑色的土地,土地下方,不知道已经埋葬了多少具人类的尸骸。空气中依稀可以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,不过更浓烈的却是氯化物消毒水的刺鼻味道。虽然刺鼻,却让人心中萌生出些许的安全感。

往前走了许久,终于看到了一些人间烟火。这就是巴南市最热闹的地方——万象街。五彩的霓虹灯招牌最先冲入了人的眼帘,面馆与饭店的客人络绎不绝,小吃烧烤摊也开始升起炊烟,麻将馆歌舞厅人声鼎沸,再往远处,衣着暴露的性感女郎披着几块廉价的遮羞布,热情地招揽着来来往往的客人。街上行人纷纷扰扰,好不热闹。如果他们还能仰望天空,那么应该可以看到今晚的新月

。而现在的他们,头顶只有一片看不穿的黑暗。

林一径直进了一家挂着没挂招牌的面馆,找到角落的位置,背对着大街,坐了下来。

一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了林一,他身材圆润,个子不高,下巴有两层,手中拿着一半米长的汤勺,热情招呼着林一:“老样子?”

“嗯。”

五分钟后,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就端上了林一的餐桌,紧跟其后的还有两瓶冰镇的大号啤酒。

“老板,给我两个酒杯。”

听到林一这话,老板被厚厚眼皮覆盖的眼仁中露出一丝疑惑的光亮,不过,他还是按照吩咐,从柜中拿出了两个玻璃杯,摆在了林一的桌前。

“碰”

的一声,林一开了一瓶啤酒,将酒水注满两只酒杯。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颇有年代感的手机,点亮了屏幕,屏幕的壁纸是一个年轻的女性,披肩的黑色长发,双目若星,面容清秀,看着这个女人的照片,林一的眼中露出了少见的温柔。

林一小心翼翼地将手机立好,把两只酒杯相碰,然后把其中一杯酒倒在了地上,接着一口干掉了另一杯酒。结束这一切后,林一又握着瓶子开始咕咚咕咚往自己口中灌酒,一口下去,一瓶啤酒只剩下小半。林一看着眼前的面碗,似乎想到了什么,双眼忽地有些无神。

“这面条要趁热才好吃。”

老板看半天过去,林一的面碗依旧没有什么动静,出言

提醒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林一回过神来,捧起了面碗,在面中加上两勺辣椒油后,把面与酱拌匀,狼吞虎咽地将面条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,辣油的味道如利刃一般刺破味蕾,通过食道奔赴肠胃,林一吃得爽快,面碗很快就见了底。

两瓶啤酒接连下肚,林一觉得脚下变得轻飘飘起来。林一又要了一瓶酒,结完账之后,一边喝着酒一边出了店门。

万象街的人已经少了许多,歌舞厅的破旧音响还在放着几十年前的古董音乐,麻将馆里不知道谁又输了大钱,带着粗口的叫骂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。花枝招展的性感女郎叼着香烟,身上廉价的香水味,隔着遥远的距离,放肆地钻进了林一的口鼻中。臭水沟里,布满菌落的污水缓缓流淌进地底深处,酒醉的客人在冷风中吐了一地,惊扰了地底的蟑螂鼠蚁四处窜动。

林一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冰冷的啤酒,但喝得太猛,激起了喉咙的不适感,让他把口中的酒都呛了出来,“咳,咳,咳……”

“没长眼睛啊?往哪儿吐呢你?”

如岩石般的拳头砸在了林一的脸上,他一个踉跄,重重摔在地上,口袋的旧手机也蹦了出来,坠在地上,零件散了一地。

没工夫去安抚脸上的疼痛,林一慌张地捡起了手机的零碎部件,妄想将其复原,不过都是做的无用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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